只有一件事。”

蘇清抿著唇，表情隱忍，清麗的面容隱隱有些蒼白，聲音很低：“唐少爺……”

“我知道你和林子渺打過交道。”唐白開門見山。

蘇清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。

唐白道：“我的意思，你懂嗎？”

他說話向來很簡潔，蘇清知道他這個習慣，所以也揣摩出了他的意思。

“唐少爺……”

“辭職吧。”

“對不起。”蘇清擡頭，臉色很白，嘴唇緊緊抿出一道血線來，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捏得緊緊的。“我不是故意要接近林小姐，當初在西雅圖，很無意地碰到林小姐，林小姐和另外一位先生在一起，我以為我認錯人了，所以上前詢問了一句，沒想到……”

蘇清的話戛然而止，唐白冷冷盯視她，眼神陰沈。

她說錯話了。

她不應該解釋那麽多，更不應該提及那些往事。

唐白最忌諱林子渺和別的男人扯在一起，尤其她口中的“另一位先生”。

唐白稍一思考就知道她口中的“先生”是誰了。

“以後不要再見林子渺。”他身子往後靠了靠，朝宋莊看了一眼。

宋莊會意，從懷裏掏出一張卡，遞到了蘇清面前。

蘇清看著那張卡，眼裏一下子濕潤了，“唐少爺現在是要趕我走？”

唐白不說話。

蘇清僵硬地坐著，挺直的脊背慢慢彎了下去。

她的心裏很冷。

這個時候，默然安靜的空間裏，忽然響起一陣騷動。

騷動是從外面傳來的。

乍一進名宴的俞小恩和林子渺撞上了。

林子渺和謝彎彎進餐前先去了一趟洗手間，走出來後還沒回座位，就迎面遇上從大門口走進來的俞小恩。

林子渺和俞小恩都做女裝打扮，俞小恩還披著一頭長發，但彼此一照面還是認對了對方。

俞小恩記得林子渺那張尖尖的帶著冷清氣息的面龐，林子渺卻對她的雙下巴和花哨的眼睛印象深刻。

仇敵見面，分外眼紅，更是天雷勾地火，一燃就著。

俞小恩先對著林子渺罵起來：“靠！你這個王八蛋！冤家路窄，被老子逮個正著！”

她大叫著就撲了上去。

林子渺眼疾手快先推了身邊的謝彎彎一把，自己閃避不及，被俞小恩掐住了脖子。

兩人糾纏著往後撞在旁側的屏風上。

謝彎彎回過神來，大驚失色，然後想都不想就從路過的服務員手裏搶過紅木托盤，對準俞小恩的後腦勺就敲了下去，大罵：“居然敢打老娘的提款機！活膩了吧你！”

俞小恩被打得腦袋一晃，松手，轉身，一巴掌就要抽向謝彎彎，林子渺合身一撲，攔住俞小恩的腰身緊緊抓住了她揚起來的右手，冷冷道：“大庭廣眾之下動手，你沒病吧！”

滿廳的客人被驚得目瞪口呆。

服務員傻了片刻後慌忙跑開去喊經理。

帶著俞小恩進來的黑西服男人也一時傻楞了，等回過神來，趕緊去拉俞小恩。

包廂裏，唐白和段鈺遠透過屏風看得都有些混亂。

唐白和段鈺遠都側身問道：“那個打人的女生是誰？”

宋莊看了兩眼，吃了一驚：“少爺，是那個沖撞了四爺的小少年！居然是個女生！”

段鈺遠的秘書卻不知這人是誰，段鈺遠卻記不清那晚撞他之人的長相。

大廳裏事兒還沒完。

俞小恩不依不饒，她一肚子氣，尤其見到林子渺那張臉後，心裏的怒火就蹭蹭蹭往上升，怎麽熄都熄不了。

“老子信了你的邪！要不是你推我，我至於被人追殺嗎？你才是始作俑者，你才是！格老子的！”

西服男拉不住滿嘴臟話的俞小恩，只好先去找段四爺。

等在三號包廂裏見到四爺做了回稟，段鈺遠張大了嘴巴一臉吃驚。

等反應過來，他嘴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，“呦，小白臉是個女生，真有趣。”

“這場面？”西服男詢問，“把這位小姐送到，我還要回去向二爺交差。”

段鈺遠樂了，問：“你知道她打的那位小姐是誰嗎？”

“恕在下愚鈍，並不知道。”

段鈺遠笑得更開心，“這是你們唐家的準少夫人。”

西服男頓時變了臉色，嚇得冷汗直冒。

準少夫人，就是少爺的媳婦，少爺的媳婦就是唐白的未婚妻，唐白的未婚妻，那位全市有名的在去年訂婚宴上放了他們少爺鴿子的林子渺小姐，但少爺還是決定要和她在一起的那一位。

西服男擦冷汗，那個俞小恩可真是個人物，不僅沖撞到段四爺，還把唐家的少夫人沖撞到了。

“那，那怎麽辦？”

“怎麽辦？靜觀其變，你現在上去拉人勸架肯定勸不住，還是等她們鬧完了再說吧，你就在這裏等一等吧。”段鈺遠幸災樂禍地出餿主意，眼睛朝隔壁的包廂望了一眼。

隔壁坐著的那一位，貌似就是大名鼎鼎的唐會長了。

他要看看，這位寵妻如命的唐會長要怎麽做。

－－－－－－題外話－－－－－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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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019 寵妻如命

唐白穩坐不動，宋莊卻有些著急。

眼下少爺和蘇清約見，如果林小姐突然撞見，保不準要誤會點什麽。

他眼睛瞄了眼少爺鎮定的臉，又瞧瞧蘇清慌亂的模樣，心裏一思慮，問道：“少爺，外頭……”

他已經看出來了，帶著俞小恩進來的西服男正是唐二爺身邊的下屬，所以他也很快明白過來，唐二爺正遣人把俞小恩送過來，那麽，段四爺今天也在這裏了。

“先讓經理勸住外面三人，大庭廣眾之下鬧成這樣，像什麽話。”唐白不急不緩下了命令。

宋莊瞅瞅蘇清，應聲去辦了。

他走出去，瞧了眼三號的包廂，往前邊去了。

蘇清坐立不安，絞住手指，“唐少爺，我……”

“你從後門出去，不要和前堂裏的人撞上。”

唐白是決計不會再讓蘇清和林子渺見面的，林子渺那脾氣，要是撞見他們坐在一處，一定會鬧出點什麽來，鬧也就罷了，就怕她打起冷戰，這才是他最招架不住的。

“蘇清，我今天和你說的話，你都記住了嗎？”他又補充問。

蘇清垂頭，咽下喉嚨裏的苦澀，點點頭，“記住了。”

“走吧。”

蘇清捏住方才宋莊遞過來的卡，捏得緊了，手心裏磕得慌，也堵得心裏頭難受。

站起身來，她的身子還有一些搖晃。

最後深深望了眼唐白，她緩緩往外走了。

走之前，透過雲母屏風，她還能看見林子渺在大堂裏閃動的身影。

俞小恩糾纏不清，林子渺心裏起了怒火。

滿廳客人被驅散了一半，另一半留下對準他們拍照，多半是拿笑話來看的。

名宴經理走出來，身後帶著一堆保安。

“都住手，都住手！”他上前勸架，一邊讓保安阻止拍照的食客，並鞠躬道歉，安撫客人們受驚的心理。

俞小恩恍若未聞，一招招攻向林子渺，大罵：“他令堂的，你賠償我損失！”

林子渺也罵：“所謂一個巴掌拍不響，你先對我動的手，把我往賭廳裏面推！有你這樣的嗎？我不就是在你常賭的機子上賭了一會兒，最後不是讓你了，怎麽會有你這麽不明是非的人？”

林子渺鎮定點，也要臉，不願意在大庭廣眾之下這麽瘋瘋狂狂，幾度想勸阻，俞小恩不給她這個機會，招招攻得兇猛。

謝彎彎站在邊上幾次想上，被林子渺喝住：“你別過來，這臭丫頭會散打，身手不弱，你會被她打傷。”

俞小恩冷冷地笑：“臭丫頭？你多大啊，恐怕連大學都沒畢業吧！”

林子渺一掌劈下，眼神冒著寒氣：“說的好像你很大一樣。”

“自然比你大，老子畢業兩年！”俞小恩反身掃腿，力道之大，打得不想戀戰的林子渺往後退。

經理見勸不住架，心裏著急，又見林子渺吃虧，剛想叫保安上去阻攔俞小恩，一道黑色人影忽的從左側屏風後閃了出來。

俞小恩一掌劈向林子渺面門，那黑影像一道旋風一樣閃過，擡手一揮，一道勁風忽的刮過，寒意四起，迫得俞小恩手掌一頓，急速往後退。

“是誰！”她冷喝。

一個穿著手工定制的黑西服的男人站在她面前，面容俊美，身姿筆挺如修竹，琥珀色的眼眸散著冷冷寒芒，薄唇微微向上揚起一道無情的弧度。

“小姐在公眾場合不顧及四周食客，招招狠辣，想致人於死地，可見手段殘酷。”
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俞小恩怒。

“唐白！”林子渺驚叫。

經理也楞了，急忙上前鞠躬：“唐會長，您怎麽親自出來了？”

“我要是不出來，等著看自己的未婚妻被人在這裏挨揍嗎？”

“真，真抱歉，是我們名宴人手不夠，也管理不當，居然發生這種事情。”

“原來你就是A區新任的商務委員會會長。”俞小恩冷哼一聲，瞧了眼他身後的林子渺，譏誚道：“這個陰險狡詐的女人居然是你的未婚妻，稀奇啊。”

唐白嘴角紋絲不動，眼睛冷寂，冷冷道：“宋莊。”

宋莊應聲走出，“少爺。”

唐白還未發令，俞小恩已經警惕起來，“你想幹什麽？”

“幹什麽？嘿嘿，臭丫頭，你完蛋了！”謝彎彎見煞神唐白出場，心裏就跟吃了一顆定心丸一樣，說話也得意起來。

俞小恩怒罵：“你們敢對我動手！還有沒有王法了！我－－”

林子渺輕輕笑，一邊摸著被撞疼的後腰，一邊拉住唐白的手臂從他身後探出一個腦袋，齜牙咧嘴：“你剛才打我的時候怎麽就不怕呢？現在知道怕了？果然，臭丫頭一個！”

唐白反手抓住她的手，把她拖出來，轉眼看她，“你不會還手嗎？”

他坐在包廂裏親眼見她為了避過四周客人，硬生生挨了俞小恩好幾記打，要是他還不出來，她估計要被打傷。

“我可不是面前那頭豬，打起人來不顧場合。”林子渺仰臉笑了一下。

俞小恩暴跳如雷：“你說誰是豬？誰是豬？”

她叫囂著又要沖上去，經理帶人按住了她。

唐白冷冷瞪了眼俞小恩，伸手摟過林子渺，對經理道：“這個人沒理由打傷我未婚妻，送她去局子裏。”

俞小恩瞪大了眼睛：“靠！有沒有搞錯！老子招你們惹你們了！”

宋莊也有些心驚，他知道俞小恩今晚為了什麽而來的，小聲提醒道：“少爺，四爺還等著人過去。”

唐白冷笑：“這麽一個不服管教的野丫頭，去了四爺那邊估計也是要鬧騰一番，還不如先把她送到警局裏磨一磨戾氣再帶出來。”

他說著，朝屏風後望了一眼。

他早知道段鈺遠也在這兒，他看戲也看了好一會兒了，唐白就不信逼不出他。

果不其然，經理帶人要押下俞小恩的時候，段鈺遠笑得風雅從屏風後施施然走出來。

“哎呀，外面這麽吵鬧，幹什麽呢。”

他依舊戴著金絲眼鏡，斯文漂亮，褐色的卷發很有特點，這一回頭發卷曲得更厲害了，遮住了臉頰邊的淺淺傷痕，絲毫不損一分美麗。

秘書和唐家的下屬跟在他身後。

兩人近到前來，朝唐白行了禮。

名宴經理朝段鈺遠點頭做禮：“四爺，您也出來了。”

俞小恩瞪著他，嘴巴抿得死死的，一臉的不耐煩。

段鈺遠看了下俞小恩白白凈凈的清秀臉龐，笑的輕佻：“唐會長，你別真的要把這小姑娘送到驚懼去。”

“我一向說一不二，怎麽，四爺有意見？”

“意見麽，不敢，只是，這姑娘是你唐家的人親自押過來的，唐會長不好直接將人送到警局去吧。”

“哦？”唐白淡淡發出一個音。

段鈺遠朝身後的西服男使了個眼色，西服男頓時上前朝唐白鞠躬，恭敬道：“少爺，俞小姐是二爺要送給四爺的。”

俞小恩聽了怒罵：“他令堂的，老子又不是禮物，被你們這群紈絝子弟送來送去的！”

林子渺扯扯唐白的衣袖，依偎過去，“既然是二叔要送給四爺的，那就別送到警局了，我沒事。”

唐白低頭，對上她清淩淩的眼睛，神色軟了幾分，點頭同意了，“那就依你的意思。四爺，人你帶走吧。”

“有勞唐會長讓步。”段鈺遠向他斯文地一拱手，又朝他身邊的林子渺擠一擠眼，笑得風騷，“唐會長果然寵妻，你未婚妻的話比什麽都有用。”

林子渺看著他這笑，也笑起來，狡黠道：“四爺果然和蓮霧是表兄弟，笑起來的樣子一模一樣。”

話落，段鈺遠和唐白都一楞。

段鈺遠沒料到她還見過了蓮霧，唐白則是沒想到她居然主動提起了蓮霧。

段鈺遠看向唐白，唐白盯著他，兩個人交換了一下神色，無聲笑了。

“王翔，帶俞小姐走。”段鈺遠已經送走了商客，這回俞小恩又大鬧一通，他要帶著她回住處。

秘書王翔依言上前，從保安手裏接過俞小恩。

俞小恩老大不情願，朝林子渺惡狠狠瞪了一眼。

唐白見他們走，側頭問林子渺：“還吃不吃飯？”

“吃！”謝彎彎舉著手臂叫，“怎麽不吃？林子渺答應我請客的！可不能耍賴！”

林子渺笑，和謝彎彎走回座位。

唐白站著不動，看著半廳食客，對經理道：“剛才不少人拍了照，你處理一下。”

經理俯身應下，去辦了。

唐白走到林子渺身邊，拉她起來，“換個地方吃。”

這裏人多嘴雜，又那麽一鬧，很多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，他覺得怪難受。

名宴大門口，王翔去將車開過來，段鈺遠和俞小恩等在一邊。

俞小恩穿著運動服，長發披散在肩頭，一色流暢溫暖，只是她的臉色不大好，有些倔強和冷漠，身子斜斜站著，大有一種不良少女的感覺。

段鈺遠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笑著問：“你是混混？”

俞小恩不回答，朝後望了一眼，正好可以看見唐白帶著林子渺和謝彎彎往包廂裏走，她咬牙切齒。

段鈺遠順著她的眼光看過去，淡淡笑，笑裏帶著警告之意，“我告訴你，你別去惹這位林小姐，林小姐是唐會長的心頭寶，寵妻如命，你要是冒犯到林小姐，唐會長絕對會扒了你的皮，連我都救不了你。”

“惡霸！”

“惡霸就惡霸吧，但你反抗不了不是嗎？”段鈺遠雙手抱胸，換了一個姿勢站著，金絲眼鏡襯著霓虹光影反射出兩道犀利寒光，“說正事，俞小恩，你沖撞到我，你說要怎麽辦？”

他以為她是個混小子，哪裏想到居然是個女生。

他要怎麽懲罰這種不服管教滿臉倔強的還會武功的女生呢？

☆、020 夜來南風起

夜色明亮，高樓掩映霓虹燈光，滿城浮華。

南城路上人流穿梭不息，林子渺的眼睛裏像落了碎光，迷蒙一片。

吃完飯謝彎彎就和他們分道揚鑣了，大概是還介意仇齒的事，她飯後就冷下了臉色並不和他們講太多話。

南城路光華璀璨，夜色晃動著光影，讓林子渺腳下不穩起來，扯住了唐白的衣袖。

唐白反手牽住她，“林子渺，走穩點。”

林子渺挽住他手臂，靠上去，“你今天在名宴見了誰？”

唐白面色不變，淡淡說：“一個政客，普通應酬。”

“我怎麽沒見到？”

“早走了，我也不好意思把亂糟糟的你帶到人家跟前。”唐白伸出兩指彈開她的額頭，口氣很不好，“我告誡過你多少次，不要喝酒，你還是不聽。謝彎彎成心灌你。”

“她高興就好，咱們欠她的。”

“你傻不傻。”

“唐白。”林子渺又撲上去，頭往他懷裏蹭了蹭，呢喃：“有你在啊，唐白，有你在我不用顧慮什麽。我一個人的話肯定不會喝酒了。”

唐白聽了這話，心裏頓時流淌過一道暖流，渾身都舒暢起來。

他這人倨傲，待人腹黑，卻最受用她的恭維和溫言軟語。

“還有，寶貝。”他叮囑道，“以後也不許亂來了，和高家的事，就到此為止，不要再互相使詐了。”

林子渺乖巧地點點頭，“扯平了。”

她跟著他往前走，路過南城廣場，看到廣場上播放的鄧月然的廣告，她停下來，“唐白，我過兩天把陌陌接過來，小韻要不要也回一次皇家？”

“帶陌陌看演唱會？”

“對啊，這是她的一個心願。”

“那你把陌陌接過來，小韻留在尹老那裏。”唐白很果斷，不讓皇逸小韻見面就是不讓他們見面。

林子渺聽了，看了他一眼，嘀咕：“皇少爺和你什麽仇什麽怨，你要這麽折磨他。”

“沒仇沒怨，這事你不用管。”唐白拉著她往車站走，“托你的福，你一來，我又要陪你坐公交。”

“坐公交不好嗎？”

唐白沒應聲，帶著她一路坐公交回南府路附近的金象湖公寓。

林子渺今晚又歇他這裏，早早打電話給家裏報了平安，然後被唐白遣去洗澡。

唐白在臥室的沙發椅裏坐下，手機忽然響了，摸過一看，是段鈺遠的來電。

他接起，裏頭傳來段鈺遠的悶哼聲。

唐白挑起眉毛：“四爺，你在幹什麽？”

“手腕脫臼了。”段鈺遠疼得冷汗直冒，“唐會長，幫我一個忙。”

“哦？四爺居然要我幫忙，稀奇啊。”他倒有點驚訝，“才一會兒工夫不見，你怎麽弄得這麽狼狽？誰敢打脫臼你的手腕？”

“還能有誰，除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俞小恩，還會是誰？”段鈺遠那邊估計有人在替他將手腕接回去，他猛地長長吸了一口氣，聲音有點打顫，“唐會長，我剛到府邸沒多久，俞小恩就忽然發難了，打脫臼了我的手腕，跑走了。”

“你對她幹了什麽？”

“我能對她幹什麽，我又不缺女人，年紀也大了，可消受不起那樣的小丫頭。”段鈺遠又抽了一口涼氣，咬著牙齒說：“俞小恩是你家場子裏出去的人，一定留下過註冊記錄，你替我查一下這個人的來歷。”

“查完之後？”

“這女人撞暈了我，又打脫臼了我的手腕，幾次三番沖撞我，我會是那麽仁慈的人嗎？”段鈺遠覺得心裏有股氣一直往上沖，有些不甘願。

唐白冷冷警告：“四爺，奉勸一句，別太執著於一個女人，不然你會陷進去。”

就像當初林子渺撩撥他，他一時好強，千方百計要逮住她，結果一不小心把自己套進去了。

段鈺遠目前的情況像極了他的。

“哈哈。”段鈺遠可不相信這一套，“俞小恩那樣的，不是我的菜。”

他是一個優雅美麗的人，事業又蒸蒸日上，要是看上像俞小恩那樣的女人，這絕對是他一生的恥辱。

“總之，勞煩唐會長與你二叔說一聲，他幫我這個忙，我便把歐紫妥善安置好。”

他能找上唐家幫忙也不是沒有理由的，唐二爺打的什麽主意，他能不清楚？

既然是互利，那他要求唐家幫忙找個人也不為過。

“說真的，四爺。”唐白聲音低冷，“你和我二叔的事情，我並不願意摻和進去，你們想做交易，請便，我不會做中間人。”

他已經向歐家舉薦段鈺遠，和唐遠然的交易結束。

“你真是個無情的侄子。”段鈺遠輕輕呵了一口氣，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鏡，“行，我自個兒找二爺，打擾唐會長了。”

他欲掛電話，唐白叫住他：“四爺，你抓了俞小恩後，勞煩看著她點，不要再來找我未婚妻，今晚她打人打得有點過分。”

“行行行，唐會長寵妻如命，我會看著俞小恩那個小混混。”

話落，切了線。

唐白扔了手機，走去客廳按開電視機看新聞。

林子渺洗澡出來擦幹頭發，習慣性走到唐白連著的臥室書房裏，按開一臺電腦，打開郵箱，被清理幹凈的收件箱裏多了一份郵件。

她點開來，意外發現是穆淵的來信。

郵件短短兩行字：“意大利事務處理完畢，六月飛中國。你還好嗎？”

林子渺微怔，看郵件發送時間，正是今天下午一點。

猶豫了一下，她回覆郵件，話語同樣簡潔：“我很好，你別太忙，六月等你回來。”

郵件傳送成功，唐白從書房門口探過身來，“林子渺？”

林子渺趕緊關了頁面，擡頭應：“我在這裏，你去洗澡吧。”

“看動畫片？”唐白見她頭發還半濕，覺得好笑，“先把頭發吹幹，不然會有濕氣。”

“馬上馬上。”她站起身來往外面跑，拿了吹風機就呼啦啦吹起來。

唐白見她這麽乖，安心進去洗澡了。

林子渺自打從意大利回來後頭發一直沒剪過，這會兒有些長了，發絲絲絲縷縷垂在脖子上，有些癢。

她摸了摸自己的頭發，想，等到來年長發及肩的時候就能嫁給他了。

她嘴邊抿出一點笑意，心滿意足地爬上床睡覺了。

等唐白擦著頭發出來，她已經抱著被子睡著了。

唐白眼裏柔軟，輕輕一笑。

次日，唐白去上班，林子渺叫了司機去溫懷市接陌陌。

莫小韻一個人繼續留著，她也高興，因為昨晚蘇奶奶家的蘇清姐姐回來了，她可以找她去玩。

陌陌回A市，也高興。

她莫名地對這座城市有著好感和依戀，好像曾經有什麽重要的東西丟在了這裏沒被帶走。

已經是五月的天氣了，五月一號學生們開始放長假，所以陌陌一到A市，就覺得人潮熙攘。

路過一座廣場，她看到廣場巨屏上播放著鄧月然的廣告，她癡迷地盯著，越來越覺得對這個少年有一種莫名的渴望。

回頭展望摩天大樓的輪廓的時候，她忽然覺得，像是幾何時來過這裏，好像和什麽人一起牽著手走過這洶湧的人群，她好像聽到了自己歡快的笑聲。

是什麽呢？什麽東西似乎被自己丟在了記憶的塵埃裏鎖死了。

她擡起手指，陽光薄薄從手心裏跳躍，一色溫暖。

頭也有些痛，但她依舊記不起那些恍恍惚惚的影子。

等到了林家，看到姐姐的笑容，她心裏才安心了點，好像從夢境踏入了現實。

“姐姐！”她撲上去，緊緊摟住了林子渺，“姐姐，姐姐！我心裏好慌啊，不知道為什麽，我突然有些害怕。”

林子渺撫摸她的頭發，溫柔地問：“怕什麽？姐姐在，沒什麽好怕的。”

她知道，陌陌一定是心裏殘存了對阿夜的感情。

那份感情洶湧彭拜地沖擊著陌陌的心靈，讓她恍惚驚恐。

“我不知道，姐姐，就是覺得很不安。”她茫然搖頭。

林子渺只能抱住她連聲安慰，眸子一垂，染了一絲憂郁。

今天是五月一號，演唱會在五月六號，所以林子渺留陌陌在林家住一個禮拜。

晚上，林泉和林子鑫回來，見到陌陌的面龐，都有些驚奇。

林子鑫笑著對林泉說：“父親，我怎麽覺得渺渺這個小師妹和她長得有幾分相像。”

他伸手摸了一下陌陌的腦袋，心裏竟生出一股親切感，“我見到她竟也覺得喜歡得緊，像是見到了渺渺一樣。”

林子渺笑笑，心裏發酸，陌陌本來就是他們的嫡親表妹，她就是原本死了很多年的路熙啊。

“哥哥，叔叔！”陌陌嘴甜地打招呼。

林子鑫一聽，心裏高興，給她夾菜，問：“陌陌父母是誰，今年多大了？”

“我是個孤兒，是師傅把我養大的，今年十七了，比姐姐小兩歲。”

林泉看了她一眼，心裏有些奇怪，因為這孩子不僅長得像渺渺，還像已故的路氏夫婦，五官都帶了他們的影子。

“身世也怪可憐的。”他心裏憐憫，口氣不經意柔了很多，“渺渺喜歡你，把你當妹妹疼，那你以後常來家裏玩，把我們也當自家人就好，不要客氣。”

他用公筷給她夾了一筷子的菜，叮囑：“多吃點，吃胖點。”

陌陌低頭吃菜，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。

不知道為什麽，從她一進姐姐的家門就覺得心裏充斥滿了一股說不清的情緒，有些激動，也有些期待，更多的是對親情濃濃的感動，這種感覺和跟師傅在一起時不一樣。

好像，她以前曾經來過姐姐家一樣。

林子渺伸手一摸她腦袋，忽然看見她的眼淚撲棱棱往下掉，吃了一驚，“陌陌，你哭什麽啊？不要哭不要哭。”

陌陌頓時扁了嘴巴，擡起臉來一頭紮進林子渺懷裏，摟著她嚎啕大哭：“我也不知道，姐姐，我覺得心裏好高興，又好難過，好想哭！姐姐，好想哭啊，根本停不下來……”

她哭得厲害，把林泉和林子鑫都嚇住了，也都湊過去連連安慰。

安慰了一會兒，林泉倒笑了，“這個丫頭，怎麽和渺渺小時候一樣。”

當初衛雅走的時候，小小的林子渺吃晚飯，吃著吃著不知道想起了什麽，忽然就掉眼淚了，把他嚇得，不知道該怎麽安慰。

陌陌一聽，哭得更厲害了。

晚上，她和林子渺睡一個被窩兒，她趴在林子渺身邊，悄悄說：“姐姐，我可不可以叫你爸爸為林爸爸啊？”

林子渺昏昏沈沈，嘀咕：“我爸爸是你姨夫。”

陌陌不樂意了，嘟起嘴巴，“可人家想叫爸爸嘛。”

她推了林子渺一把，林子渺翻個身，點點頭：“行，隨你。”

話落，陷入了睡眠裏。

陌陌高興地撲上去摟住她親了好幾口。

第二天早晨，她早早爬起來，在飯廳裏對著看報紙的林泉甜甜叫道：“林爸爸，早。”

林泉乍一聽到這個稱呼，楞了一下。

移開報紙，看到陌陌天真無邪的笑臉，他被逗樂了，“乖孩子，早。”

見自己被認可了，陌陌高興得在屋子裏打起了轉。

她一蹦一跳地逛過了客廳和廚房，又去了花園裏，跑了幾圈後站定，看著陽光籠罩下的林宅，她越來越覺得這一切很熟悉。

“好像夢裏來過。”她自言自語，“一定是姐姐跟我說過她的家，所以我把它記住了。嗯，一定是這樣。”

她說服了自己，又開心起來。

五月六號，林子渺帶著陌陌進場看鄧月然的演唱會。

票是貴賓票，坐在前排絕佳的位置，視野很好。

陌陌很激動，特意裝扮了一番，換上一套新買的白裙子，頭發做了柔順，臉頰米分嫩，像個小公主一樣。

會場燈光很暗，只有舞臺上閃耀著鎂光燈。

鄧月然未出場，巨屏上已經打出了一個MV，臺上光線轉柔。

Mv裏出現了一片澄澈的海水，緊接著一個人一躍而下，激起無盡水浪。

鄧月然動漫美少年般的臉拉近，出現在觀眾眼前。

他沈在水裏，睜著烏黑的眼睛，瞳仁像是聚著熹光，閃著恩賜的光華，溫潤，如水，璀璨。

眼神朝著觀眾望過來的時候，似乎華光萬丈。

全場沸騰起來，呼聲不斷：“月然！月然！”

陌陌怔怔地盯著這雙被放大了無數倍的眼瞳，眼底忽然聚起了淚光，心臟一陣陣跳動，一股無以言明的悲哀像潮水一樣湧上了四肢百骸，她覺得渾身軟得沒有力氣。

一個名字卡在了她喉嚨裏，她嘴唇蠕動了兩下，卻發不出聲來。

那兩個字，不是月然，但到底是誰，她竟然想不起來。

思緒在一瞬間一閃而過，頭腦深處的神經繃緊了，她的眼淚顫顫掛在了眼角，心裏很難受。

林子渺轉頭盯著她，模糊暗淡的光線裏，她看不清她的表情，只是察覺到她渾身僵硬了。

她把手伸過去覆蓋住她擺在膝蓋上的手背，觸手冰涼，但是她沒有反應，一動也不動。

“陌陌。”她喚了一聲。

陌陌不應，眼睛牢牢盯緊了臺上那個MV。

MV裏，一個女生在花園裏歡快嬉戲，一個黑衣少年獨自站在城堡頂端孤身站著。風起，少年望著花園裏的女生射了一箭，然後自己縱身跳下了城堡。

畫面逐漸黑了下去，一陣空靈的音樂響起。

等臺上燈光大亮的時候，一行字打在屏幕上：夜來南風起。

陌陌緊緊盯著屏幕上那五個大字，忽然渾身繃直了，一直掛在眼角的眼淚嘩的滾落臉頰。

她伸手一摸面龐，濕濕熱熱。

她再伸手一摸右邊心臟，觸手盡是疼痛，像失去了全世界一樣的疼痛，痛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
她嘴唇抖動了兩下，喚起了一個名字：“阿夜。”

場地裏音樂響起，鄧月然在一片尖叫聲中出場，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紳士服，面容雪白精致，眼瞳烏黑明亮，嘴邊帶笑，一如既往的柔軟和美麗。

他筆直秀挺地站在臺上，鎂光燈照耀，他耀眼如同一個小王子，微微地笑，啟音：“今天這場演唱會，這首歌，送給一個人。”

溫柔款款的嗓音，引人聯想的話，無不讓全場女生高聲尖叫。

陌陌死死咬住了嘴唇，握起來的手掌掐得緊緊的，指甲深深陷進了掌心裏，她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。

她記得的，她記得有一雙眼睛，和鄧月然長得很像，雖然那雙眼睛沒有鄧月然那樣溫柔仁慈，那雙眼睛甚至帶著點冷漠和疏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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